有些誘惑是無聲無息的,像是權力。
因為代表著媒體,所以被採訪對象或是單位往往都會對記者特別禮遇,甚至屈意奉承、卑躬屈膝;或者給與特殊待遇,方便後門。
這其實算是某種共生型態,原也無可厚非;但是身處這樣的環境中,新聞人還能拿捏得當,警惕自己,不因為有這樣的權力而濫用或者產生大頭症的,很少。
有些是金錢、餽贈。
咱們台灣人是很講究禮數的,記者這麼辛苦來採訪,當然要準備點小禮物啦,於是從原子筆到現金,都可能是記者會收到的『禮物』。
我在跑新聞的第一年,遇到國代立委選舉,各候選人紛紛舉行記者會。其中一位金牛級人物,手筆之豪邁,令人佩服。擺下豪宴不說,平面媒體、無線電視台記者一人一萬,有線地方台記者一人六千。
現金。
第一次拿到這種禮物,不騙你,手都會抖。你知道不該拿,可是不知道該怎麼不拿。於是只好拿了。
收了心中有愧,但你要怎麼在當下那一片和樂融融賓主盡歡的氣氛下,把錢給退回去?
誰知道金牛的背後還有沒有黑牛?爾後還想不想在那個不大的新聞圈中混下去啊?
面對這種餽贈,每個人的心態不同,有些人會覺得,他敢給,我就敢拿,但心中自有一把尺,下筆未必就會手軟。
有些人當然就會受影響,報導時好話說盡、避重就輕。
多年後蘋果日報來到台灣,雖然我對於蘋果的聳動腥煽頗不以為然,但他們嚴格規定記者收受禮物的標準卻讓我十分佩服。媒體本該如此。
而在當年那個講究禮數,送錢收禮都溫馨融洽如一家人的年代裡,到底有沒有人敢不收紅包的?
有,我至少知道一位。
她是我的文字搭擋。
我們一起跑教育文化線。
有次去參加個高中聯招記者會,主辦學校把該發佈的事項說完後,每個記者都還收到一份小禮物。原本以為應該只是個筆記本之類的東西,打開卻赫然看見一個紅包,印象中大概是2000塊錢。
真是有點傻眼,怎麼聯招會也送起紅包來了?要先打預防針嗎?
記者紛紛帶著禮物離開,我的搭擋走過來,小聲的問我。
我們把錢退回去好不好?
抬頭看著她,我很驚訝。
這真是需要勇氣的。
把紅包送還,她很誠懇的跟主辦人員解釋之後,我們離開。
她叫做嚴若男,政大新聞系畢業,當年還只是個23歲的小女生。
但是,卻是我眼中的英雄。

這個勇敢的小女生後來到美國唸書,拿了零售管理的博士,在 Colorado State University 教書。
我不是英雄,但我有幸曾與英雄並肩作戰。
1 則留言:
I am very proud to be her sisiter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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